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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華階 | 求學記
時間:2022-01-06 17:00:08 來源:岳陽日報全媒體采訪中心

求學記   

◎葛華階

我出生在一個非常偏僻的山旮旯里。八歲那年,我跟著幾個大同學去村里學校報名上學。走過了一個山坡才想起還不知道自己的“學名”,只知道小名“毛毛”,于是又返回家里,奶奶告訴我名字后,我生怕忘記了,一路默念著,蹦蹦跳跳來到學校,由此開起了我的學生生涯。

小學五年,主要是語文算術兩門課。偶爾老師教唱一首歌,算是音樂課吧,那么爬竹竿、跳高之類的就是體育課了。當年勞動課自然是不能少的,打掃衛生,種油菜、豌豆,種南瓜、白菜等等。實踐課老師就帶我們到田間丈量土地,算土地面積。

我的父親讀過幾年私塾,參加工作后總感覺書讀少了。他深知讀書的重要性,因此總是鼓勵我們要好好學習。對于上學,我也是真心喜歡,記得每次新學期課本一發下來,我總會小心翼翼地用報紙或是包裝紙把新書包好,反復翻動書本聞新書的氣味,我格外喜歡那沁人心脾的墨香。課堂上我總是聚精會神聽講,積極回答問題,認真完成作業,算得上是老師眼里聽話的好學生。

因中學離家遠,進入初一我就開始讀寄宿了。一個星期回家一次,帶上吃一個星期的米和菜,菜基本就是壇子辣椒、蘿卜丁、霉豆腐為主打,偶爾帶點炒的時蔬。寄宿生寢室在學校唯一的一棟二層小樓的二樓,整層樓從中間隔斷,一邊住男生,一邊住女生,分別從兩頭的樓梯上下。樓梯和樓板都是木質的,走在上面咯吱作響。說是寢室,其實房間只有門窗和四壁,既無床鋪,也無桌椅,同學們兩人共一個鋪位,一個帶墊絮,一個帶蓋被。沿地板兩邊開統鋪。中間由每個人的箱子靠著各自的鋪位擺成兩排,兩排箱子中間只有大約五十公分寬的過道,兩個人相對時需要側身才能通過。吃飯時大家從食堂把自己的飯罐找回來,夾點自帶的菜,坐在自己的木箱上吃飯。寢室自然是沒有水的,吃完飯又要到食堂邊上的塘里洗碗,淘米蒸下一餐的飯。在這個樓上從初中到高中一住五年,以至于后來多少年那些場景還經常在夢中出現。

上初中時學校還沒有電,晚自習時四個同學共一盞煤油燈,圍坐在一張課桌兩邊。熱天沒有電扇,冬天沒有火爐,一到冬天大家手腳都會長滿凍瘡,不過我們也習以為常了。寄宿生還有一樣艱巨的任務:就是每學期要向學校交幾百斤柴火。隔不了多久就得挑一次柴交到學校,每次二三十斤,由總務老師負責過秤開收條,柴不干燥的還得扣除一兩斤水份。每次帶柴時都得早早地出門,因為路上要走走歇歇,即使是冬天也會累出一身汗。除了交足自己的份額,有時我也會多帶一些柴賣給學校,以換取學雜費和零用錢。鄉村學校的寄宿生活很苦,但我卻甘之如飴......

七七年國家恢復高考制度,從那時開始,學習就抓得更緊了。班主任老師就不斷地跟同學們講:大家是愿意穿草鞋還是愿意穿皮鞋?想要穿皮鞋就得發奮學習了。各種考試,排名,按成績分班,目的就是一個:讓更多的農村孩子跳出“農門”,吃上國家糧,穿上皮鞋。在老師們的鼓動下,同學們大多數格外刻苦,我也不例外。學校規定晚上十點必須熄燈就寢,同學們各顯神通,有的打著小手電筒躲在被窩里看書,有的在蚊帳里把燈盞用報紙罩著,我的同鋪同學就因為點燈偷偷看書看到睡著了,油燈歪倒把蚊帳都點燃了,差點釀成火災。而我剛好有個同村的老師剛到學校任教,有個住房兼辦公室,我每天晚上下自習后就借用老師的房間,再學習兩個小時。

上高二那年,有關部門組織在學校招飛行員。我也報名參加招飛,政審、身體初檢都過關了,學校統一組織入圍的五位同學到岳陽市復檢,我才有了第一次進岳陽城的機會。老師帶著我們幾個復檢的同學從西塘鎮搭乘客車,經過烏江、康王、奇家嶺、五里牌,東茅嶺,歷時近五個小時才到達當時的岳陽縣招待所(如今的汴河街)。當天沒有安排檢查,晚上統一組織在不遠處的巴陵劇院看大戲,記得演的是《三鳳求凰》,我們第一次感受了舞臺劇的精彩。第二天,我因鼻炎被刷下來了。我一個人在街上轉,想看看岳陽樓,卻不知道岳陽樓到底有多遠,最終未能見到傳說中的岳陽樓。

回到學校我繼續為穿上皮鞋而發奮讀書。盡管平時成績不錯,也一直在尖子班學習,但畢竟農村中學師資力量有限,自己也不是天資聰穎的一類,八零年高考名落孫山。得知我高考失利后,父親連夜從單位回到家里,又步行上十里山路找到我的班主任老師,幫我聯系到康王區中學復讀。81年再次參加高考。當年考完成績尚未出來就先填報志愿。在城里工作的大舅爺建議選擇學醫,理由是無論社會怎么變化,都需要醫生。我的班主任老師則慎重建議:學醫就要學中醫,西醫幾粒丸子診不好大病。于是乎我第一志愿選擇填報了“湖南中醫學院”。填完志愿我就回家參加雙搶勞動了,勞動之余就讀《三國演義》消磨時光。8月份的一天,我正在給自家的責任田里抽水抗旱,郵遞員推著單車把一封錄取通知書送到了田頭。我接過一看,“湖南中醫學院”幾個大字跳入眼簾,我欣喜若狂:終于可以跳出“農門”了!那年康王區中學四個畢業班僅僅兩個人考上了本科,以至于畢業后幾年之內,我的名字還在學校流傳,老師把我們作為榜樣,鼓勵學生們刻苦學習。

大學開學時,父親專程送我,臨出門前,父親給我八張十元面額的票子,讓我帶上,說是第一個學期怕用錢的地方多,多帶點錢在身上方便些。我們帶著新舊兩個木廂,一鋪一蓋兩床棉絮和一些日用品,第一次坐火車到了長沙。一出站便有學校的迎新車在廣場接著直達學校。大學的生活一切都是新鮮的,沒有了高中時的緊張。生活條件也大為改善,六個人一個寢室,樓層有衛生間,有洗澡堂,有開水供應。食堂的飯菜品種豐富,一般小菜五分錢一份,炒肉之類一角到一角五分。當年每月都有十多塊的助學金,大半個學期后帶來的八十元還有一多半,于是在寒假之前的一個周末,我獨自跑到五一路商場看了幾回,下決心花二十六元買了一雙三接頭的皮鞋,并隨即釘上鐵后跟,穿著在水泥地面上行走發出重重的響聲。至此,真正穿上了老師當年所說的標志著城里人的皮鞋,似乎完成了從鄉里人向城里人的轉變。

學習幾年之后,才知道學醫還有一個“湖南醫學院”更牛。中醫學院因為學習中醫古籍的需要,開設有古漢語和醫古文課程,學習任務繁重,學習內容對于我們理科生來說幾乎是全新的,有點枯燥乏味。雖然聽說中醫學院畢業生分配就業又遠遠不如湖醫的學生,但同學們都在“光榮屬于我們八十年代的新一輩”的激勵下刻苦學習。五年大學生活,我們唱著“年輕的朋友來相會”,聽著“外婆的澎湖灣”,看著“排球女將”,一轉眼就畢業了。畢業分配,一些有“背景”的同學即使成績平平也留到了長沙和省直行業醫院,有的甚至分到了北京等大城市,而我們草根只能從哪里來到哪里去。我自然回到了岳陽。在親友的全力幫助下才好不容易留在了岳陽市二人民醫院工作 。      

屈指算來,從負笈長沙到參加工作至今已整整四十年。當年以高考跳出農門,抱“不為良相,便為良醫”之志,四十年風雨人生,忠誠履職,篤行不怠,雖說是既非良相,亦非良醫,但我為之奮斗過,無怨無悔。

(編輯:江浩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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