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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元珍|我和婆婆
時間:2021-12-31 11:32:54 來源:岳陽日報全媒體采訪中心

譚元珍|我和婆婆

俗話說,婆婆一面鼓,出門講媳婦;媳婦一面鑼,到處說婆婆。婆媳關系,自古以來都是難以相處的??晌液推牌畔嗵幧鹾?。

22歲那年我嫁入夫家也成了媳婦,正式和婆婆搭起了婆媳舞臺,這個特殊的舞臺,是以寬容為臺面,是以理解為主架,是以尊重為屏幕,是以互助為燈光,方能成功建造精美舞臺。

新進門的媳婦,丈夫愛,婆婆疼,過了鮮味期,未來的日子就會開啟磨合之戰。

記得有一次,丈夫喝酒過了頭,兩人伴嘴,他借著酒勁,甩手兩巴掌,打得我眼睛冒金花,當時我就一個想法:離婚。婆婆知曉后,不請自來,當裁判。她誰也不偏袒,把我們兩個都批評了一頓。爾后,安慰我說:“孩子,做女人,一竿子撐上頭,給了父母面子,給了自己面子,給了自己完整的家,也給了子女溫暖的家,你自己掂量、掂量,我也是這樣熬過來的”……平息夫妻之戰,婆婆顯然赫赫有功。

婆婆在建材廠工作,是干非常重的體力活,但她沒有亞于男同志。挖沙、制水泥板、炸巖石,運巖石,都不在她話下。我嫁過來時,她已經退休了。但她沒有像其她婆婆一樣帶孫子,而是重操舊業去掙錢。烈日之下,總能看到她熟悉的身影在山腳下揮著大挖鋤,使著全身的力氣挖沙。雖然她很辛苦,可我卻不但不心疼,反而還不樂意,因為我又要帶孩子,又要工作,累得滿肚子氣。終于有一天,惹怒了我。那是女兒剛滿一歲,可能是亂吃了東西,吃壞了肚子,無論是吃藥,還是打針,都不見好轉,孩子上吐下泄,連屁股兩邊都拉紅了,孩子幾天就瘦了幾斤,我日夜未眠,也不見婆婆來幫忙,一怒之下,我也不顧天黑還是風雨交加,我跑去找婆婆理論,把氣全撒她身上,婆婆只管張著耳朵聽,沉默不語,我又是吵,又是鬧,可是一個巴掌就是拍不響,只招來鄰居們看熱鬧。有個鄰居提建議用荷葉燉銀子水喝,話語剛落,只見婆婆找了一支手電筒飛快的消失了。我氣不打一處消,心想她是貓哭耗子假慈悲,現在都冬天,天又黑,又是風,又是雨,她不就做給鄰居們看嗎?說不定立馬就回。一個小時,二個小時過去了,還是不見婆婆蹤影,我們正準備去找她時,婆婆滿身淤泥,全身發抖,嘴唇發紫,手里緊緊地攥著幾片枯萎的荷葉和荷桿,我連忙接過這來之不易的荷葉。不知是藥起效,還是這土方子有效,還是婆婆的誠意感動了上帝,第二天,孩子竟然神奇般地好了??吹胶⒆游⑿Φ哪樀?,我也向婆婆示意一笑。幾片珍貴的荷葉化解了我對婆婆的怨恨。

其實婆婆也不是那么好惹的。記得那次,婆婆送來一籃又新鮮,又嫩的白菜。我卻忘記做得吃了,結果爛了,恰好被她看到了。她很生氣,大聲責怪地說:“我自己都舍不得吃,你竟然把它浪費,這么熱的天,我種這菜容易嗎?又是潑水、又是捉蟲、又是施肥”……我也隨口應了一句,就當我們吃了,有什么大不了的,這話音剛落,婆婆氣得臉都泛白了,振振有詞的反駁到,那不一樣,吃了養了五臟六腑,沒吃,讓這么好的菜腐爛,就是親手毀掉我的勞動成果,就是視菜為廢品……此刻我知道錯了,唯有沉默才是最高貴的懲罰,一場無硝煙的婆媳之戰又因沉默而平息。

婆婆在各方面都很節儉,這是她做人的底線?,F在這先進的時代,她還是用柴火做飯,燒水,不燒氣和電,嘴上說怕不安全,實際就是木柴只要力,不要本錢。要是誰給她買了衣服,她會拒收,說燒柴火,穿舊衣服不怕被火星燒壞,其實是舍不得花子女的錢。自己不穿新的就算了,常常數落我,不要追時髦,要勤儉持家,勤勞致富……可我就是不服氣。有天我特意染了黃頭發,還買了最潮的洞洞褲,補丁衣,故意在婆婆面前顯酷,原以為婆婆會大驚失色,然后再教訓一翻??汕『孟喾?,婆婆卻輕言細語地說:“孩子,你追潮,是應該的,我不能讓你停留在我的時代里,只是我覺得要注意保暖,少接觸化學品,中國人本就是黃的皮膚,黑的發,末必難看?”……婆婆的一席話比棒子打在身上還痛些,第二天,我就還原了黑發。這時髦的頭發倒還遞進了我和婆婆的代溝。

婆婆最令我感動的是在我第二次月子里,精心精意的照顧我。那年特別冷,衣服曬出來就結冰,婆婆天天洗衣服,手都裂很深的口,紅肉翻翻,我有些過意不去,自己去洗內衣。婆婆知道了,輕言道:“孩子,這次月子一定要坐好,不要落病根,我后悔你第一次月子我沒照顧好你,這次我一定好好補償你。我會努力幫你坐好的,你少操心,保持愉快的心情,只管吃好,睡好,喂飽娃就行?!泵刻彀胍蛊牌艃龅冒l抖,也堅持起來做夜宵我吃,增加營養。因為我是第二次剖腹產,刀口當時發炎了,婆婆每天給我涂藥,熱敷。為了避免碰生水,我的洗漱都是婆婆親手照顧。有時候婆婆怕我無聊,還會找一些朋友陪我聊天。婆婆在我月子里還做了一件讓我更滿意的事。都說一孕傻三年,加上麻藥的后勁,我記憶下降了不少,既然把珍貴的金鐲子、金項鏈等飾品弄得找不到了。老公知曉后,在家翻了個底朝天,沒找到,就開始責怪,不停地埋怨,那眼神恨不得吞了我。但婆婆卻像媽媽一樣的護著我,安慰我說:“孩子,你別著急,可能是你記錯位置,你先養身體,萬一不見了,我幫你買一套補給你,你不要因為這點小事影響你的心情”……婆婆還當著我的面批評起他親生兒子;“你一個大男人,怎么要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責罵她,她正在坐月子,你要多關愛她才是,不能讓她受委屈,再說金錢能和我媳婦比嗎?她為我們家做的貢獻還少嗎?她的功勞還比不上一對鐲子嗎?配飾乃身外之物,媳婦才是貼心人,陪你走完人生的伴侶……因為有婆婆的細心照顧,體貼入微的關懷,我坐了最完美的月子。

可能是照顧我太累了,婆婆腰椎病犯了,躺在床上,生活自理也困難。婆婆是我心中的大樹,能幫我遮風避雨,絕不能倒下。所以我放下手頭上的工作,耐心地開導她,鼓勵她,全程侍候她,做好她的拐杖。每天照顧好她的生活起居,婆婆介意我跟她洗澡,我把她慢慢挪在椅子上,因為她坐不穩,只好用繩子縛著,從上到下的給她擦洗,洗到下面時,婆婆想推開我的手,我蹲下來問婆婆,我坐月子您也是這樣侍候我,您把我當女兒,我就不能把您當親媽?您也希望快點好起來吧?那您就配合我。洗完澡,我推您出去曬曬太陽,您要是覺得寂寞,我幫您把您的朋友叫來陪陪您,只要您能快點好起來……每天我學著給婆婆按摩,扎銀針,用中藥薰,婆婆自己也很堅強,功夫不負有心人,她終于好起來了,能慢慢地走了……

婆婆病愈后,每到清明節都會抽空幫我幾天忙, 其實,我不得不佩服婆婆的聰明睿智。俗話說,商場如戰場,經營得好可以長盛不衰,經營不當血本無歸。記得有次清明節,因很忙,人又多,我多收了別人的錢,人都走了,我心里還喜了一通,可婆婆卻追到山上還給了別人。自那以后,那位顧客便是我們的回頭客,還邀來了他的親戚朋友。每逢清明雨紛紛,婆婆準備了很多雨傘、雨衣,為顧客派上了用場,等顧客祭祖后回來,我們都會沏上一杯熱茶……自那以后,我們婆媳配合得很默契;自那以后,我的生意也蒸蒸日上。

清明節過后,婆婆就會去干自己的事了,不會老慣著我,還送我一句話——“年輕人要舍得吃苦,方為人上人”。如今婆婆年紀大了,有個腰痛病,重事是不能做??伤€是沒歇著,而是找到新職業,在街上賣起了自己種的小菜,用勤勞的雙手既賺了錢,又鍛煉了身體,又增添了晚年的生活色彩。有時候我也會去幫她打下手,看著她熱情的吆喝客人,熟練的練菜動作,心算如機算,不得不承認我也佩服她的能干。婆婆忙完后,有時也會陪我逛逛街,我有時也會挽扶婆婆在夕陽下散散步,借著落日的余輝,我們彼此傾吐心聲,展望美好未來。

時間荏苒,一晃二十幾個春秋,婆婆和我一路走來,經歷風雨滄桑,共建了親情舞臺。舞臺里載滿了包容,載滿了互助,載滿了諒解……鼓聲敲起,鑼聲響起,舞臺里上演著婆婆和媳婦的家常故事,婆婆關愛著媳婦,媳婦像女兒一樣的關愛著婆婆,互幫互助,和和睦睦。未來的日子里,我和婆婆的舞臺里將會演繹出更多、更精彩的故事。

(編輯:王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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