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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星空| 李谷一:娘屋里人最親
時間:2018-12-18 15:25:05 來源:岳陽日報特稿部


  1999年2月下旬,君山賈家涼亭和華容黃湖山的父老鄉親,冒著早春的寒風,揣著鄉情的溫馨,坐在家門口當了一次克林頓,掃了一次中國頂尖級音樂舞蹈藝術的“二維碼”!

  飲譽五大洲的東方歌舞團,受中央宣傳部和文化部的委托,由黨委書記李谷一等率隊,專程為全國抗洪救災主戰場之一的湖南岳陽慰問演出。李谷一帶來的豪華陣容,相當于接待外國元首的規格——女中音歌唱家朱明瑛,女高音歌唱家鄭緒嵐、郭蓉,男高音歌唱家牟炫甫……還有顏值爆表平均海拔1.78米的女舞蹈家若干,玉樹臨風平均海拔1.85米的男舞蹈家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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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8年,岳陽城陵磯的水文標尺牽動著中南海,岳陽170多公里的長江大堤和洞庭湖一半以上水面應對曠日持久居高不下的洪峰,危機四伏,險象環生。然而岳陽的抗洪軍民臨危不懼浴血奮戰,時任岳陽市委常委、宣傳部長羅典蘇在搶險時掄錘打樁突發心臟病,經急救方撿回一條命。正是因為無數個羅典蘇的扎硬寨,打硬仗,拼性命,岳陽終于挽狂瀾于即倒,成為偉大抗洪精神的發源地之一。時任岳陽市委書記張昌平在全國抗洪救災總結會上,作為全國唯一城市代表驕傲發聲,那沖天的豪氣和無敵的牛氣,令人民大會堂擴音設備管理員提心吊膽。

  中宣部和文化部派國家級院團對抗洪救災主戰場的人民進行慰問演出,岳陽被選當之無愧!而領隊又是中華歌后、最美湘女李谷一,更可謂血濃于水親上親,藝術家與人民心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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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山區賈家涼亭的演出,是東方歌舞團此行的第一場。我奉命趕到現場參與組織省市新聞記者隨團采訪,在一戶農舍外見到了李谷一。

  用不著介紹,也來不及客套。李谷一行色匆匆走向露天大舞臺。指揮若定,舉重若輕,一臺上萬人的文化盛宴,就在她有板有眼的掌控下有聲有色、有條不紊地完成了。作為壓軸之作,她在許市鄉親們望穿秋水的期待中款款登場,一曲《鄉戀》醉了賈家涼亭,醉了北邊的長江和南邊的八百里洞庭。

  翌日,東方歌舞團在華容進行了一大一小兩場演出。上午在南山鄉的瓦坼河邊,李谷一率精干的小分隊,專程趕赴一位在抗洪戰斗中帶病參戰,倒在大堤上的劉姓烈士家,慰問烈士的妻子和兒女。一見面,李谷一就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烈士的妻子。

  這是兩位湘女最美麗的擁抱!這不是排練好的演出,這是一位人民藝術家對抗洪烈士遺孀的親情慰藉,這是國家級藝術院團的黨委書記對抗洪一線參戰軍民的誠摯致敬,這還是遠在異鄉的湘女對堅守故土的湘女的關愛與體貼。人道是湘女多情,殊不知這句話真諦不僅僅在兒女之情,更在民族大義之情,家國天下之情!

  鄉親們聞訊趕來,像親人一樣團團圍住李谷一?!班l親們好!我和我的同事們看你們來了!”說著就一一握過那一雙雙長滿老繭的手,與鄉親們拉起了家常,她問得最多的是田里的收成,老人的健康,還有欄里喂的豬,豬是她在六十年代唱《補鍋》時的牽掛呀,補的那口鍋就是為劉大娘煮豬潲用的呀!

  噙著熱淚唱《鄉戀》,擦著眼淚說再見。下午還有大型演出,李谷一與劉大嫂和鄉親們依依惜別。

  “蘭英妹子,下回還來瓦坼窖補鍋,我們等你!”一位大娘對著李谷一的背影呼喚。

  聽到呼喚聲的李谷一一步三回頭,她沒有回答,她的喉頭哽咽了,無法發聲,只好頻頻招手,直至被同事們拉上面包車。

  當天下午,東方歌舞團慰問演出在黃湖山下華容一中廣場舉行。

  這是迄今為止我所看到的規模最為宏大氣氛最為熱烈的室外大型演出。

  從華容賓館出發,沿途數公里滿是“谷粉”,人們或開著車,或搭著車,或乘著船,或干脆就是幾十公里徒步暴走,潮水般涌向黃湖山下這個能納十萬之眾的大廣場。豈止是廣場?周圍教室里,陽臺上,甚至屋頂上,樹杈上,全是人。廣場上正如宋丹丹飾演白云時所描述的“那家伙人山人海,紅旗招展,鑼鼓喧天!”“幸虧抓了計劃生育,不然更不得了!”我對身邊的朋友表示對當時的基本國策的衷心擁護。

  令人詫異的是,如此盛大的場面,如此眾多的觀眾,秩序卻十分井然。除了“區域性”的動蕩被嚴防死守的民警及時疏導化險為夷之外,絕大多數觀眾都懂規矩,守底線,心有渴望,胸有全局,體現了抗洪精神發源地應有的社會風氣與精神風貌。事后我曾為此請教現場一名警官,警官哈哈一笑:“平時要是有這么多人,早打破腦殼噠,今天是李谷一回娘家,娘屋里的人哪好意思打架呢?不僅燥子不打架噠,扒手也歇伙噠?!?/p>

  原來如此!如果李谷一天天在華容演出,那么縣公安局的治安大隊可以立正稍息解散了!

  慰問演出之精彩可想而知。這個由周恩來總理倡導,1962年成立的精英團隊,一直堅持把中國傳統民間音樂舞蹈藝術,和表現現代中國人民生活的音樂舞蹈作品,介紹給國外觀眾,同時把外國健康優秀的歌舞藝術介紹給中國人民,堪稱中國音樂舞蹈進出口總公司,且不屬于那種“影響力”有限公司。鄭緒嵐的《牧羊曲》、《太陽島上》,牟炫甫的《在那遙遠的地方》,郭蓉的《紅旗飄飄》,還有舞蹈家們展示的中國民族舞和東南亞國家的舞蹈節目,讓十萬觀眾席卷過一波又一波的歡笑與掌聲,其中有一個表現日本北海道風情的民間舞尤為出色,樂曲雖然淡忘了,但其濃郁的異域韻味至今還在腦際回旋揮之不去。

  然而,“貪婪”的人們半點都沒有知足而返的欲求,就連在樹杈上站了一個半小時的后生還在硬撐,那勁頭真可謂“下不得地”。十萬觀眾懷著同一個期盼,十萬雙耳朵等著同一首《鄉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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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主持人宣布李谷一出場時,十萬雙手一齊拍響,如雷的掌聲搖撼著黃湖山,鼓蕩著華容河。

  “親愛的各位父老鄉親,大家好!你們的鄉友妹子李谷一,回娘屋里看你們來了!”

  李谷一容光煥發,雙眼閃爍著洞庭湖的波光。絳紅色的連衣裙,鮮艷、典雅、樸實、大方。未曾演唱先問候,一聲“大家好”,如春風刮過廣場,直抵人心!

  掌聲的潮水再次涌起,潮水中,突然亮出幾條碩大的橫幅——“李谷一,家鄉人民歡迎你!”“湖南是美女歌唱家的娘家!”還有的干脆舉著“李谷一,我愛你!”的木牌,一看就知是自發的個人行為,如有不妥組織上不負任何責任的那種。

  也許是看到了觀眾席的標語,也許是想起了此次來湘的莊嚴使命,也許沒有“也許”,李谷一觸景生情,談鋒甚??!“好多年冒來華容了,還是60年代來過的,那時候我還是一只嫩細妹崽子呢!”

  臺下又是一場朗聲大笑,十萬張喉嚨里一齊嘣出的笑聲,差點把臨時搭建的舞臺掀翻!

  “那是在湖南省花鼓戲劇團,到華容演出,在北景港的大堤上,不曉得何是搞的,車子一下子梭到堤腳下頭去噠,翻夾噠?!?/p>

  十萬顆心為之一緊,全場頓時鴉雀無聲。

  “好危險的,搭幫北景港的鄉親們做死的搶救,謝謝北景港的老鄉!謝謝華容的父老鄉親!”說完又是深深一鞠躬。

  觀眾席沸騰了,人民藝術家純正的家鄉話,水晶般透明的心,火焰般熾烈的愛,深深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名華容人、岳陽人,還有來自五湖四海的“東方”人。

  人們已經沉醉于李谷一娓娓而甜甜的講述了,仿佛今天是來見親人拉家常的,然而李谷一沒有忘記給鄉親們演唱的義務。伴奏響起,青山側耳,一曲唱響北國江南的《鄉戀》,以更為濃烈的親情,更為走心的吐字,更富有親和力和穿透力的氣息,響起在黃湖山下,飄逸在華容河畔。

  “你的身影,你的歌聲,永遠印在我的心中……”

  聲情并茂,字正腔圓!難怪1983年央視春晚上觀眾同步點播的全是李谷一的《鄉戀》!歌聲如早春的暖流,在廣場上奔瀉,在人們心中涌動。不知是從第幾小節起,也不知是誰開的頭,宛如天籟的女高音獨唱,不知不覺成為了十萬人同聲齊唱。臺上李谷一在縱情揮灑引吭高歌,臺下觀眾卻恰到好處地用低八度哼唱?!白蛱祀m已消逝,分別難相逢,怎能忘記你的一片深情……”

  這是我見過的最壯觀的合唱陣容,這是人間最大規模的“以情帶聲”教學實例?!多l戀》悠悠醉四水,鄉情濃濃漫三湘。觀眾席中,一個由中老年合唱隊組成的方隊的七大姑八大姨竟然唱著唱著鼻子發酸,集體淚奔。

  《鄉戀》的余音未斷,觀眾席有人站起來高呼:“請李谷一老師來段湖南花鼓戲!”

  “華容是花鼓戲窩子,我到華容當然要唱花鼓戲!”李谷一回答干嘣拉脆。

  臺下卷起掌聲的波濤。

  “慢點鼓掌!我要唱《補鍋》,冒得李小聰,這鍋何是補?”李谷一引而不發,有點潑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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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來陪李老師補一盤鍋!”說時遲,那時快,一位英俊瀟灑而少年老成的“小鮮肉”,自告奮勇躍上舞臺。

  “好!”李谷一親切地迎上去將他拉上舞臺:“不錯!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楊汝華?!?/p>

  聽到“楊汝華”之名,我吃了一驚,定眼一看,果然是他!這位“李小聰”不是菜鳥,也不是打醬油的,更不是“吃瓜群眾”。當年在岳陽地區文工團他是最優秀的青年武生,那后空翻前空翻翻得令人拍案叫絕目瞪口呆,只要鼓師手中的鼓槌不停,他就一直翻下去,功夫了得!當年他在《沙家浜》中演奔襲途中的新四軍傷病員時,一口氣翻了30個筋斗。一位團領導說,“汝華,傷病員冒得這么厲害吧?”楊汝華說,“傷病員不是痊愈了嗎?阿慶嫂和沙奶奶天天送雞蛋送跌打損傷膏藥?!眻F領導說,“痊愈了也翻不得30個筋斗吧?”楊汝華堅決執行領導指示,第二天演出,他硬是只翻了29個筋斗。楊汝華和我的同室閔辛勤是好友,經常來我們斗室聊天干撓我神圣的編劇工作,導致一個大劇作家活活折戟于成長之路。楊汝華由于武藝出眾后來被武漢部隊勝利京劇團調入,轉業后回到故鄉華容縣文化局當干部,他與李谷一配戲,可謂“一個要鍋補,一個要補鍋,顯然是最佳拍檔,非君莫屬。

  一場“鍋”補下來,李谷一的火眼金睛識破端倪:“小楊,你的戲演得咯好,當過專業演員吧?”

  補鍋撩發砍樵癮,華容有句俗話“瞎子放牛抓到就不松手?!崩罟纫挥星蟊貞?,又同楊汝華配合默契載歌載舞來了一段“比古調”。到底是與娘家人同唱家鄉戲,楊汝華與1983年春晚中“拉郎配”的那位相聲界的大藝術家比較,更顯得原汁原味原生態,活靈活現活劉海。而楊汝華卻堅稱:“不是我演得好,是李谷一老師帶得好!”瞧,這家伙不僅戲演得精彩,話也說得人心里舒服得不要不要的。

  東方歌舞團離岳返京時,我給李谷一遞上一張名片。李谷一正面瞟了一眼,準備裝入口袋。我提醒說:“李老師,反面還有三字經?!崩罟纫贿吙匆贿呑x:

  “貌不揚,力不濟,加鞋底,一米七。寫長篇,編大戲,無才氣,有手氣。全國獎,五個一,飛天舞,金鷹棲。劇本獎,入股的,幾部書,過得去。名片明騙吹牛皮,實在是不好意思!”

  李谷一邊讀邊笑,邊笑邊評:“有味有味!最后一句是用粵語講的吧?我跑遍全國,咯號有味的名片,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發,給他們都發!你們看看我們湖南老鄉就是與眾不同!“

  上車時,李谷一噙著淚花對羅典蘇,對我們說:“抗洪搶險,岳陽人最傲!走遍全國各地,娘屋里人最親!”


(編輯:黃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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